走出科学实验室,他展开另一项实验:“1万本书的库存,能不能养活自己”。


现年28岁的锺俊铨,是理大生物医学科学系的硕士生。来自雪州的他,在理大修读应用生物系期间,喜欢泡在理大图书馆,日本作家三岛由纪夫丶村上春树,甚至《罪与罚》等俄罗斯文学作品也看。
“我现在还记得,理大图书馆里文学书柜的分类,文学是有好几排的,日本文学丶俄罗斯文学丶德国文学,都分门别类展示着,理大图书馆藏书素质不错,这个环境对於阅读扮演着重要角色。”

锺俊铨收到不少马华文学,喜欢此类作品的读者,可到楼顶书店寻宝。

楼顶书店目前已达到1万本库存的目标,大部分书本在仓库中。
锺俊铨接受《中国报》专访时说,那时候朋友们都在温习课业上的笔记,而他则“不务正业”地迷上经典文学,每周几乎都会看一本书。
两年前,锺俊铨在位於南华医院街的Journal Cafe,以还负担得起的租金,租下空间,通过无人书店方式开始卖书。
之后他再开设网站,也通过面子书及Instagram等社媒,积极宣传书店。
他决定做个实验,看一看达到库存1万本书後,收入是否足以养活自己。
锺俊铨说,如今1万本库存已达到,每个月可以有2000至3000令吉,养活自己不是问题,但还没有达到本身之前预期的收入。
“目前还不需要承担家中开销,所以我才没有後顾之忧,可以继续卖书。”
一个人的书店不轻松
锺俊铨一个人经营书店,从收书丶整理丶上架丶寄书,全都亲力亲为,看似简单,其实一点都不轻松,都是体力活。

楼顶书店采取自助付款方式,现金或电子钱包都可接受。

楼顶书店在2楼的阁楼,是个爱书人可以躲起来专心阅读的好去处。
他说,平时要上载至其书店网站的书,他都需要拍5张照片,包括封面丶书背丶版权页丶整体状态等,然后需要注明书名丶作者丶出版社丶ISBN及出版年份,实际上相当耗时。
“我一天最多可上载60到100本书左右,若是清仓的书,会多本拍在同一张照片中,一天就可以拍两三百本书的封面。”
无人书店遭人滥用 10仙就把书带走
无人书店模式,是使用低成本来卖书,与聘请店员看店相比,被偷书的损耗,反而比较低。

楼顶书店从零开始,两年后的今天,仍然继续屹立在南华医院街。

锺俊铨说,尽管大部分人都诚实付费,但也曾有人用电子钱包付10仙,就把书带走。
店中的书都有标上不同颜色的标签,清楚列明价格,但不少人都会好奇,购书者是否会按照价格付费,专访当天,一名来自怡保的民众,就向锺俊铨询问此事。
锺俊铨说,偷窃或不诚实付费确实有发生的几率,但若要聘请人看店,开销更大,因此两者衡量之下,无人书店还是成本比较低的做法。
“之前发现有人付10仙,害我还去找闭路电视视频,看看到底是哪个人这么做。”
不过,也有不少民众,在捐书箱中放下自己要舍弃的书,可说是拉长补短,不诚实顾客造成亏损的部分,也从此处得到抵消。
200令吉运费也要买书的顾客
锺俊铨售卖二手书的挑战之一,就是遇到形形色色的顾客,有人要“便宜大块”,有人骂他收购价太低,也有来自逾万公里外的读者下单。


他曾遇过网卖平台下单的顾客,批评有关书本“发霉”,实际上那本书并没有太糟糕的状况。
锺俊铨这两年一直在收二手书,有时一收就是数百本,而一般书的收购价不会太高。
有位民众在询问收购价后,大骂他开价太低,让他感到无奈,庆幸的是,这种情况不常发生。
锺俊铨说,光顾楼顶书店的顾客,远至美国丶英国丶加拿大及澳洲都有,有个加拿大顾客,购买15令吉的书,运费却要200令吉。
“这位顾客凑齐那系列的书后,也拍照给我看,说他找了好多年,终于从我这里找到独漏的最后一本,非常开心。”
畅销书的二手市场难卖
锺俊铨说,经营两年之后,他发现一个有趣现象:越畅销的书,反而二手书越难卖。

锺俊铨侃侃而谈,他在经营楼顶书店,面对的挑战与有趣体验。
他举例,早年的网络小说,如九把刀及藤井树,几乎每个人家里都有。
于是,舍弃这些书卖二手的人很多,买的人很少,反而经典文学持续稳定流动,比如乔治奥威尔丶海明威的书丶企鹅经典系列的书。
这是他最意外的发现之一,也慢慢成为他的选书判断依据。
锺俊铨说,卖书平台的设立丶书本的上架丶宣传方式丶卖书的方式等,他都是自己摸索。
“与其看太多谈创业的书,不如下手做更快,做错了就换别的方式。”
他说,网购平台抽成高丶规则多丶寄送限制严格,他的目标,是把读者慢慢带回自己的网站。
几乎全天候在工作
过去两年,锺俊铨几乎全天候在工作,包括收书丶分类丶拍照丶上架丶寄送丶回复读者讯息。他说,有时感觉自己24小时在工作。
尽管阅读时间减少,但他每个月仍然会读一两本书,而且也从书店接触的客人身上,认识更多书。
“每一个读者身上,都有你没有看过的书。”
锺俊铨收来的书,除了上架到南华医院街的无人书店店面,大部分都在仓库,也有一些在他的住家。
不过,由于需要快速处理寄书一事,尤其网店平台还有限制多久内寄出,让他不得不设法找一个更大的仓库,因为如果未来要聘请员工,就不能继续依赖个人式经营模式,所有库存必须统一管理。
最近,他找到一个位于商店2楼的仓库,谈及搬书一事,他已经有预感是一场很耗力的体力活。
梦想开设自己的二手书店
锺俊铨的梦想是未来能成立自己的实体二手书店,可以是复合式经营,集阅读空间丶餐饮及文化活动于一身。
不过,他知道,现在谈这些还太早,最重要是先把基本盘稳下来,而眼下他最迫切的工作,就是搬仓库。
就如一个仍在实验室内进行实验的人,锺俊铨仍然在验证另一件事:卖书,能不能成为一辈子的工作。
物欲不高 但承受现金流压力
锺俊铨对物欲不高,他说,每个月2000至3000令吉收入,已够支付目前的生活开销。
不过,他当然希望能赚更多钱,现金更充裕,压力不会像现在这麽大。
目前,他需要缴付房租丶车贷丶打油,也要支付仓库及无人书店租金,以及基本的餐食费。
他说,在修读硕士时期,其实有过一段迷茫时期,过得不快乐。
因此,当他踏上卖书之路时,家人也能理解,也不反对他这麽做。
“我其实是在卖书一两个月後,才告诉家人,他们没说什麽。我觉得,我积极上架书丶卖书的认真态度,他们都有看到,所以也不会反对我从科学研究方面,转换跑道去卖书。”
锺俊铨坦承,他确实需要承受现金流压力,但也需要不时添书,才能让新书持续上架。
每月售出500多本书
锺俊铨说,目前平均每个月,楼顶书店可售出500多本二手书,其中网站和网购平台一共售出300至400本,无人书店则卖出100多本。
“我也不时收购二手书,才能持续上架,人们才能继续跟我买书,这部分每月也花去一两千令吉。”
他说,Shopee网购平台的限制相当严苛,凡是下午2时之前的订单,需要在当天傍晚5时或6时的服务点寄出,至於下午2时后的订单,需要在隔天中午12时寄出。
换言之,他处理包裹及寄出包裹的时间,有时只有区区4小时多,最长也只有22小时,不可懈怠。
许多年轻人都爱旅行,但锺俊铨已经很久没旅行,护照也没更新,过去两年,他一直在忙着卖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