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槟城28日讯）经营超过一甲子的头条路亚敏糊纸店，在找不到可以承传灵厝及大型纸扎“起骨”手艺的接班人后，即将于月尾熄灯，正式告别。
亚敏糊纸店创办已有63年，77岁的店主黄明雨，中风后无法继续制作纸扎，70岁妻子邱来妹，需要照顾他，加上一直找不到愿意永久接班“起骨”手艺的人，夫妻俩与女儿黄友玲，最终决定让老店画下句点。
亚敏糊纸店的“亚敏“也有一段家族故事，名字取自黄明雨的父亲黄不敏；由于父亲觉得“不敏”不好听，才改成“亚敏”。
黄明雨13岁便开始跟其父亲学做纸扎。当年父亲从棺材店做起，再向二条路师傅学艺，后来与师傅的女儿结婚，夫妻共同把纸扎生意做起来，1963年在头条路买下店面正式营业。
当年，家中6名孩子也曾帮忙制作纸扎，之后父亲将生意交由黄明雨与哥哥黄明德打理。兄弟俩努力经营，生意逐渐上轨道，“亚敏”招牌也越来越响亮。
哥哥离世后，老店便由黄明雨接手，在妻女协助下继续经营至今。而黄友玲生下孩子后才开始学习糊纸、剪纸，成为家族第三代学艺者，惟最终未接手老店；儿子则选择创业。
邱来妹接受《中国报》访问笑称，老店即将结业的消息传开后，反而让夫妻俩忙了起来。
“不少老顾客特地打电话询问，也有人赶来看看店里还有什么纸扎品。”
她说，一名老顾客日前带着孩子到亚敏糊纸店买竹子制作风筝，还特别告知，自己的父亲以前也曾带着他到这里购买纸扎用品。
“无论是顾客、店面还是手艺，都舍不得。”
邱来妹一句话，道尽这间老店60多年后关门时最复杂的心情。
灵厝“起骨”最考功夫 需花一星期
黄明雨讲解，灵厝“起骨”是纸扎制作中最关键也最考功夫的一环，从削薄竹子、测量尺寸，到最后绑扎成形，每个步骤都讲究精准，单是完成骨架就可能耗时约一星期。
他说，骨架就像纸扎品的“骨头”，若没有先把骨架做好，后续糊纸工作便无法进行，因此制作时不能急，也不能马虎。
随着纸张、竹子等原材料价格近年逐渐上涨，制作成本也有所增加。
不过，邱来妹说，顾客至今仍重视传统手工，尤其灵厝完成后，只要将不同师傅的作品放在一起，手工细节及制作功夫便能看出差异。
她说，纸扎不只是把纸贴上去那么简单，从骨架到成品，每一个细节都考验师傅的经验与功夫。
教会徒弟就离开 心很累
纸扎手艺究竟难不难学？邱来妹说，如果本身有天赋又对纸扎有兴趣，其实花上约1个月便能掌握基本功。
“不过，真功夫并不是看影片就能学会。一定要有人在旁边教，才能学到真正的技巧。”
她说，许多细节与手感，必须由师傅亲自示范及指导。
过去曾有年轻人到店里学艺，学了3至4年后却选择离开，让夫妻俩如今对传承也有所顾虑。
她说，若再次花时间教会一名徒弟，对方日后又离开，夫妻俩还得重新寻找接班人，因此与其重复面对同样的问题，不如“长痛不如短痛”，干脆让老店告一段落。
即使近期仍有人询问是否能学习这门手艺，夫妻俩也一律婉拒，只希望结业后放下生意，好好享受晚年生活。
祭拜最重要的是心意
邱来妹说，接到订单时，她都会先询问顾客，往生者生前是否曾要求特定的纸扎物品；若没有，她反而会劝顾客不必特别订购。
她说，简单烧些金纸、银纸，或准备往生者生前喜欢的食物祭拜即可。
“祭拜最重要的是心意，不一定非要准备大量纸扎用品。”
她说，目前店里最后一张订单是一座灵厝，预计再两天便能完成。至于店内剩余的纸扎品、材料及工具，夫妻俩则打算询问同行，看是否有人愿意接手。
纸扎品不只是 烧给往生者
走进亚敏糊纸店，纸扎品可不只有常见的灵厝，还有不少具有传统寓意的“角色”与物件，各自有不同用途。
邱来妹指出，其中就有镇守四方、守护灵界安稳的“四大金刚”、象征男女的麒麟与凤凰、灵厝上的龙柱，以及供奉天公的“天公座”、，都是传统纸扎品的一部分。
此外，店里也会制作让神仙骑乘的纸马，以及金贵人、武判官、观音嬷等人物纸扎；配合九皇爷信仰，还有船夫、水手等角色。
至于灵厝内部，则有象征往生者魂魄的“魂身仔”。这些纸扎品看似只是纸张与竹子组成，实际上每一件背后都有其传统用途及象征意义。
脚趾感染差点截肢 仍不肯放下纸扎
邱来妹坦言，黄明雨的脚趾在3年前因细菌感染，病情一度严重到差点需要截肢。
治疗期间，他必须忍受不少痛楚，她与女儿也曾劝他干脆放下做了大半辈子的纸扎手艺。
不过，黄明雨始终不愿轻易放弃，仍坚持完成治疗，待身体状况好转后继续回到店里做纸扎。
幸好，他最终熬过那段艰难的日子，保住脚趾，也继续守着这门手艺。
只是3年后，这名做了一辈子纸扎的老师傅因中风无法再继续动手，才真正走到不得不告别手艺的一天。
他也借此勉励年轻人，遇到任何困难都不要轻易放弃，无论是纸扎手艺还是其他挑战，都需秉持着持之以恒的精神。
糊纸一直不顺 开口一句话后竟顺了
糊纸看似只是把纸贴上去，但对亚敏糊纸店而言，制作过程偶尔也会遇上一些让人难以解释的小插曲。
邱来妹分享，有时在制作纸扎品时，明明平时做得很顺手，当天却怎么样都糊不好，纸张一直无法贴妥，过程异常不顺。
遇到这种情况，他们有时会感觉身边突然变得“很冷”，于是便会对着“好兄弟”说：“不要担心，我们会做好给你。”
奇妙的是，说完这番话后，接下来的糊纸过程往往就慢慢恢复顺畅，让她可以继续把纸扎品完成。
邱来妹对此没有特别解释，只是把它当成多年制作纸扎过程中遇到的特殊经历。
对她而言，无论顾客信不信，既然接下了订单，就会认真把纸扎品做好，让逝者家属安心。
一只飞蛾飞进灵厝 黄友玲：“阿婆，不要担心”
邱来妹提到，6年前行动管制令（MCO）期间，一名新港老妇人离世，家人到亚敏糊纸店订制灵厝。
制作期间，一只飞蛾突然飞到纸扎花朵上并停留不去。黄友玲对着飞蛾说：“阿婆，不要担心，我们会做好给你，放心去吧。”
没想到，之后老妇人的媳妇提起，家婆生前非常喜欢栽花，这个巧合让黄友玲留下深刻印象。
对纸扎师傅来说，这些发生在制作过程中的小故事，却让一件纸扎品多了一层属于家人的情感。
从脚车到生活用品 纸扎也能“客制化”
时代变了，纸扎品也不再只是传统款式。
亚敏糊纸店过去接到的订单以传统纸扎用品为主，如今顾客若希望制作特定物品，甚至会直接提供照片，让店主依照实物进行制作。
邱来妹透露，其中一名顾客的母亲生前经常骑脚车，去世后曾托梦向儿子表示想要脚车。儿子虽然原本半信半疑，仍决定订制纸扎脚车。
取货时，他因搬运不慎弄破了轮胎，却没有告知店家。后来，他再次梦见母亲，质问为何给她一辆轮胎漏风的脚车。
这段经历让原本不相信的他重新订制一辆完整脚车，才算“交货”给母亲。
对店家而言，纸扎品的形式可以改变，但背后最重要的，始终是家人希望为逝者完成心愿的那份心意。
报导／摄影：卢嘉绮
